
农帮敏,中国陶艺家,广西艺术学院造型艺术学院陶瓷艺术设计专业主任,广西美术家协会陶艺委员主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陶艺学会(IAC)会员,多次参加国内外重要陶艺大赛和展览并获奖,作品被多个艺术馆以及私人收藏。

农帮敏《山那边系列之一》扎根广西乡土大地,以本土山石构筑技艺为创作根基,将壮族山野的生存底色凝塑于陶土之上,一件高立的陶塑立柱,既是对桂地乡土建筑语言的转译,更是深山壮族人民精神人格的立体画像,泥土粗粝的肌理间,藏着山野生灵坚韧不屈的生命力量。
纵观整件作品,整体采用竖向叠加的塔式构成,自下而上层层垒叠、向上收束,造型逻辑完全取自广西乡间以块石、泥砖堆叠屋舍、寨墙的传统营造手法。创作者摒弃规整光滑的塑形方式,把天然岩石凹凸、开裂、斑驳的原生肌理完整复刻在陶土表面,深浅交错的土褐、赭红泥色自然交融,块面之间留有凹凸缝隙、孔洞与不规则棱角,没有人工打磨的柔和圆滑,满是山石经风雨冲刷、岁月侵蚀的粗野质感。层层错落的陶块如同深山里垒砌屋墙的毛石,拼接处毫无刻意修饰的痕迹,粗犷的块体层层堆叠向上,最终在顶端收束出一张沉静肃穆的人面,人头佩戴着简约质朴的乡土冠饰,眉眼平和闭合,没有激烈外露的情绪,却在沉静神态里沉淀出长久与山野共生的厚重隐忍。
作品以块体分割、虚实对比的视觉手法搭建叙事层次。竖向连贯的整体象征连绵不绝的广西群山,分割零散的陶土块面对应山民碎片化、负重前行的日常生计;实体厚重的泥块代表大山给予人们安稳的依托,块体间镂空的孔洞、凹陷则隐喻深山生存的贫瘠与困顿。头部人像居于整座陶塑制高点,成为整件作品的精神核心,下方层层堆叠、负重托举的土石身躯,恰是千万壮族百姓背负山林生活、代代扎根山野的生命写照。作者没有塑造具象完整的人体,而是以山石堆砌替代肉身躯干,实现了人与山、人与土石的合一,山野的石头是百姓安身立命的建筑材料,也是山民血肉精神的外化载体,山石坚硬不易折损的特质,直接映射出壮族民众不畏山林困苦、直面生存磨难的坚毅品格。
从创作灵感溯源,这件作品的内核根植于创作者对广西本土乡土生活长久的观察与共情。桂西深山村落多石材匮乏、泥土丰饶,当地乡民就地取材,以不规则毛石、泥坯层层垒筑房舍、寨围,这种朴素、原始、依靠堆叠力量搭建生存空间的营造方式,成为农帮敏最核心的形式灵感;同时常年行走于山间,目睹壮族百姓世代居于闭塞深山,依靠劳作对抗贫瘠自然,在闭塞艰苦的环境中依旧安稳存续、生生不息,山民如同山间顽石一般隐忍刚强的生命状态,催生了作品精神内核。作者跳出传统陶艺细腻雕琢、装饰化的创作思路,剥离陶艺常见的精致审美,主动吸纳乡土建筑、自然山石两种原生在地语言,让陶土不再只是观赏器物,成为承载地域人文精神的媒介,让泥土本身自带的粗野乡土气息,匹配深山底层民众纯粹、坚韧的生命底色。
这件陶艺作品带给观者深层的精神启示,首先是乡土本土文化的艺术表达启示,创作者没有追逐西式雕塑或是精致陶艺的审美范式,而是扎根自身生长的广西地域,挖掘本土不起眼的民间营造技艺,将小众乡土生活转化为具有宏大精神力量的艺术语言,证明乡土日常、民间传统、山野风物皆是艺术取之不尽的源泉,扎根在地文化的创作,才能拥有直击人心的真实力量。其次是关于生命精神的价值思考,作品以土石喻人,道出平凡生命最珍贵的特质:身处闭塞艰难的环境,如同不规则的乱石一般,没有完美顺滑的先天条件,却依靠层层堆叠、彼此支撑的力量站稳根基,不张扬、不激烈,以沉静隐忍的姿态对抗生活磨难。当代人常困于浮躁与脆弱,这件陶塑粗粝厚重的形态恰恰提醒我们,真正的坚韧从不是外放的抗争,而是像深山百姓、山间顽石一般,在漫长岁月里默默承载、长久坚守,于平凡困顿之中守住自身的精神骨架。
同时作品也搭建起传统民间工艺与当代陶艺的对话桥梁,民间垒石造屋本是实用生存技艺,经过陶艺的转译重构,褪去实用功能升华为精神载体,让古老乡土智慧以当代艺术形式重新被看见。泥土与山石本是世间最朴素低廉的物质,却能承载起一个民族群体的精神风骨,这也揭示艺术创作的本质:艺术的动人从来不在于材料贵重、造型华丽,而在于创作者是否扎根真实生活,能否捕捉人群深处共通的精神内核,以质朴纯粹的媒介,传递不被岁月磨平的生命力量。整件《山那边系列之一》以一捧陶土、一身山石风骨,立起深山百姓的精神丰碑,让观者透过粗粝泥痕,读懂藏在桂地群山深处,生生不息、坚韧不拔的人间底色。